半年之内两度寻求交易,这家企业的控制权终于迎来变更。
10月26日晚间,上海亚虹模具股份有限公司(证券简称:上海亚虹,代码:603159.SH)发布了关于控制权变更进展的公告。控股股东海南宁生旅游集团有限公司、持股5%以上的股东谢亚明及其一致行动人谢悦,向上海飞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科投资”)转让29.99%股份的事项,已获得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合规性确认,目前正等待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办理股份过户登记。
一个月前,上海亚虹在9月16日晚间首次披露了股份转让协议,转让价格为每股21.43元,总金额达8.998亿元。协议转让完成后,飞科投资将以相同价格向宁生集团和谢亚明发起部分要约收购,涉及10.21%的股份。两步操作合计持股40.20%,总耗资12.06亿元。交易完成后,公司实际控制人由孙林变更为李丐腾。
上海亚虹在A股控制权交易市场中并不陌生。就在今年6月,该公司曾被挂牌出售,但不到一周,交易便迅速取消。而飞科投资已是半年内出现的第二个买家。
01 转型受阻
上海亚虹于1997年4月在奉贤成立,业务从模具生产起步,逐步延伸至注塑、涂装、部件组装,并通过全资子公司慕盛实业涉足SMT贴装。其客户名单包括上海大众、通用、宝马、吉利、沃尔沃、松下等国际知名品牌。2016年8月,上海亚虹成功在A股上市。
2021年2月,上海亚虹经历了一次控制权变更。谢亚明、谢悦父子将持有的15%股权以每股13.68元转让给宁生集团,总价2.87亿元。交易后,孙林成为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当时,创始人谢亚明已年过六旬,公司寻求的第二增长曲线——智能坐便器业务也因疫情导致营收大幅下滑。选择在此时将控制权交给产业投资者,在A股市场并不少见。
与股权转让协议同时签署的还有一份《股份认购协议》,宁生集团拟以现金认购不超过3108.44万股,募资3.37亿元,完成后总持股比例将达30.44%。
接棒人孙林的故事可追溯至上世纪90年代。1992年,南巡讲话和十四大掀起了全国投资热潮,恰逢国务院试办国家旅游度假区,孙氏兄弟与国资北京天鸿(现首开集团)合作,获得了三亚蜈支洲岛的使用权。孙林于1998年9月进入海南海景乐园国际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海南蜈支洲旅游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这家公司是蜈支洲岛的运营主体。2000年3月,他进入董事会,2010年起任总经理。2017年,家族股权向其集中,同时增资后持股比例达54%,正式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
这座岛并不普通,2016年被评为5A级景区,经营业务涵盖门票、船运、酒店、餐饮、海洋牧场、研学等,形成了完整的经营闭环。同时,孙林围绕蜈支洲岛打造了一系列岛外配套业务,成立了海南趣玩水运动,以潜水、摩托艇、滑翔伞、海钓等水上运动为主,成为其核心产品。然而,仅靠一座岛显然无法支撑这类业务的拓展。
因此,孙林在收购报告中提出,要通过上市公司平台开展以潜水为主的体育服务业务,形态为“极限体育城市体验店”。他的蓝图很清晰:将岛上的水上运动运营能力复制到城市中,形成品牌效应。
为此,交易过户完成后,上海亚虹迅速在海南成立了海南宁扬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前两项为“高危险性体育运动(潜水)”和“高危险性体育运动(游泳)”。随后,宁扬体育投资了成都多玩水体育文化80%的股权,并申请了“DFUN”商标,覆盖教育娱乐、服装鞋帽、餐饮住宿等配套品牌。
然而,定增被否让这一切戛然而止。开设连锁店铺需要资金,资金无法进入上市公司,开店便无从谈起。因此,公司转型被迫中止。为解决潜在的同业竞争问题,2022年8月25日,上海亚虹将宁扬体育100%股权以600万元卖回给宁生集团。
02 注定被出售的上市公司
定增失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对宁生集团和孙林而言,仅凭转让的15%股权,上市公司的控制权并不稳固。于是,在2023年至2024年间,宁生集团两次以每股18元的价格受让共14.99%的股权,总金额3.78亿元,巧妙避开要约收购线,牢牢掌控了上海亚虹的控制权。此时,上海亚虹对孙林来说已不再是施展宏图的平台,而是一个资本运作的筹码。
起初,孙林并未急于放弃。2024年,三年锁定期到期,但上海亚虹的业绩尚可。当年营收4.91亿元,同比下降11.8%;归母净利润2913.69万元,同比下降17.4%,但仍保持盈利。然而,2025年公司形势急转直下,营收持续下滑,并出现上市十年来的首次亏损。单纯看上海亚虹的主营业务,与孙林的蜈支洲岛和水上运动缺乏协同效应,且他对上市公司治理经验不足。孙林在适当时机退出,似乎成了最佳选择。
2026年6月15日晚间,上海亚虹公告称,控股股东宁生集团正筹划可能导致公司控制权变更的重大事项,股票自6月15日起停牌。然而,停牌期间,宁生集团与意向受让方就控制权转让进行了沟通,但一周后,公司于6月22日晚间公告终止,理由是“交易对方内部就本次交易部分具体细节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意向受让方身份及分歧细节均未披露。
控制权变更仅一周便告吹,对满怀期待的投资者而言无疑是沉重打击。复牌后,上海亚虹股价开盘一字跌停,随后四个交易日中有三次跌停,累计跌幅达34.38%,市值跌破30亿元。
三个月后,新买家出现了。
03 揣着41块钱出门的人
新买家李丐腾的经历堪称传奇。
李丐腾,1972年生于浙江温州永嘉的农家,高中因家贫辍学,揣着41块钱外出打工。他曾做过仓管、摩托修理工、墨镜摊贩。1995年前后,他进入一家温州剃须刀厂焊接线路板,正式踏入这个行业。
1999年,李丐腾创立飞科,推出了国内第一款双头旋转式剃须刀。2016年4月,上海飞科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证券简称:飞科电器,代码:603868.SH)上市,发行市盈率约16倍,首日市值超过113亿元,成为A股首家个人护理电器上市公司。2017年,他以238亿元身家登顶温州首富。
这笔交易与飞科电器并无直接关联。董秘郭加广对时代周报表示,此次并购对飞科电器而言“除了即将多一个关联方,目前没有任何其他影响”,并明确双方现阶段不存在业务往来。
买方是李丐腾个人的投资平台。飞科投资成立于2011年2月,其业务版图不仅限于剃须刀。据公告披露,除飞科电器外,飞科投资还布局了开感科技、卡普朗科技、味味亲食品、飞科置业,横跨食品、生物化工、股权投资、地产商业等领域。2020年4月,飞科电器还入股了小米生态链企业纯米科技,后者已于2026年2月在新三板挂牌。
最受市场关注的,是半导体领域。
据天眼查信息,李丐腾和飞科投资均持有山东晶导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合计持股约10.81%,李丐腾担任董事。晶导微主要生产二极管、整流桥等半导体分立器件和SiP封装,是国内领先的分立器件企业之一。2021年9月,其创业板IPO过会,但等待近两年后,于2023年8月初终止注册。
一家过会却未能上市的半导体公司,再加上李丐腾斥资12亿元收购上海亚虹40.20%的股权,市场自然联想到那条最直接的路径。
04 六分钱的溢价
再审视这笔交易,其设计处处旨在将成本和不确定性降至最低。
第一步,协议转让29.99%,刻意控制在30%的要约触发线以下;第二步,以相同价格部分要约收购10.21%,合计持股40.20%完成控股。根据《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收购人持股达到30%后继续收购的,应向全体股东发出全面要约或部分要约。分步操作,是合规框架内最稳妥的策略。
更精妙之处在于要约环节。宁生集团预受5.70%,谢亚明预受4.51%,合计正好10.21%,且均为不可撤销。这意味着,这场名义上向全体股东开放的要约,额度已被原股东填满,散户一股也无法参与。
价格也被压至极限。停牌前最后一个交易日是9月9日,上海亚虹收盘价为23.74元。根据上交所《上市公司股份协议转让业务办理指引》,主板协议转让价格不得低于协议签署日前一交易日收盘价的90%——23.74元的九折,即21.37元。而21.37元,正是9月17日复牌当天的跌停价。
21.43元,仅比底线高出六分钱。
一笔12亿元的控制权交易,买方几乎未支付控制权溢价。出身寒微的李丐腾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衡量价值。值得就是值得,绝不多花一分。
资金从何而来,公告中也有说明:自有资金加自筹资金,其中并购贷款承诺额度不超过8.4亿元,自有资金占比不低于50%。同时,飞科投资承诺,过户完成后60个月内不转让本次取得的股份,36个月内不质押,36个月内不注入资产。
锁仓五年、质押限制三年、资产注入空白三年。买方将能提供的确定性悉数给出,也将能节省的成本全部压缩。
但对卖方孙林而言,这笔交易也在可接受范围内。他全身而退的同时,此前获取控制权所花费的6.65亿元,可换回8.998亿元,收益率达35.31%。即便历时五年多,也不算亏损。
05 尾声
一家公司在三任掌控者手中辗转反复,始终未能跟上时代步伐。如今,只能寄望于李丐腾能让上海亚虹再次上演“飞科”式的奇迹。通过分析本次交易的细节,用户可以通过MK体育移动端获取更多关于资本市场动态的深度解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晨哨并购”(ID:MW-Group),作者:辰漠,36氪经授权发布。